帝国广场群

由于新冠疫情的管控措施，无法前往罗马，一群首都的导游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以虚拟方式带领游客参观城市的著名古迹。在这些线上导览中，他们展示高清照片，并详细介绍各古迹的特点与历史。

我对这一活动的评价非常正面：讲解清晰易懂，可以看出讲解者专业扎实、经验丰富。而且，一边听讲解，一边看精心制作的地图和标注了细节的照片，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像古罗马广场这类规模宏大、历史悠久的遗址的整体格局。实地参观时，注意力往往在一段时间后开始涣散，疲劳感袭来，容易分心。当然，亲眼目睹实物的价值与意义无可替代，但依我之见，实地参观最好在事先做好功课之后再进行。我参加的最近一次线上导览介绍的是帝国广场群，在这篇文章中，我想分享一些我所学到的有趣知识：

“广场”是什么意思？
帝国广场群、罗马广场与意大利广场。
亚历山大里诺街区。
苏布拉区。
凯撒广场。
奥古斯都广场。
韦斯巴芗广场。
涅尔瓦广场。
图拉真广场。
3D复原与虚拟参观。
考古与主题公园。
图片画廊

“广场”是什么意思？

在古罗马时代，这个词指的是城市的主广场，是宗教、行政、文化和商业活动的中心。广场通常呈长方形，四周环绕着柱廊，其范围内可能还包含神庙、市场、巴西利卡、图书馆或其他公共建筑。在那个时代，巴西利卡指的是用于司法和商业事务的公共建筑，实质上相当于法院。广场通常位于城市两条主干道——南北大道（cardo maximus）与东西大道（decumanus maximus）——的交汇处。

庞贝城广场

帝国广场群、罗马广场与意大利广场

这几个名称常被混淆，但实际上各有所指。罗马广场是一处考古区域，曾是共和国时代城市的核心地带，在帝国时期也持续容纳着重要建筑。这片区域历经多次变迁，但始终包含若干巴西利卡和神庙。帝国广场群是另一处考古区域，由凯撒、奥古斯都、涅尔瓦、韦斯巴芗和图拉真分别兴建的五座纪念性广场组成，均位于著名的帝国广场大道沿线，该大道连接罗马斗兽场与威尼斯广场。两处考古区域相邻。而意大利广场（Foro Italico）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位于城市的另一端（米尔维奥桥附近），是一座建于法西斯时期的体育中心，包含多处设施，其中有奥林匹克体育场、大理石体育场，以及举办意大利网球公开赛的网球场。

罗马广场与凯撒广场相邻，而凯撒广场属于帝国广场群的一部分

因此，帝国广场群指的是以下几座广场的总称：凯撒广场、奥古斯都广场、韦斯巴芗广场、涅尔瓦广场和图拉真广场。

帝国广场群的地图与分布示意图

上图标出了各广场所占区域，灰色部分为贯穿其间的现代帝国广场大道。

亚历山大里诺街区

帝国广场群是在法西斯时期被发掘出土的。当时，政府决定修建一条连接斗兽场与威尼斯广场的宏伟大道，既用于军事阅兵，也用以彰显古罗马帝国的辉煌。这条道路最初被称为帝国大道，后改名为帝国广场大道。人们早已知晓那片区域地下埋藏着罗马帝王建造的广场遗迹，然而数百年来，那里已逐渐发展成一个名为亚历山大里诺街区的居民区，建有民居、教堂、商铺和修道院，而广场建筑与柱廊所用的大部分大理石和建筑材料早已被后代拆用，用于建造其他建筑。法西斯时期，整个街区被夷为平地，为这条穿越出土罗马遗址的宏伟大道让路。

涅尔瓦广场内的亚历山大里诺大道

苏布拉区

苏布拉是古罗马的一个平民街区，与帝国广场群所在区域毗邻。居民贫苦，生活条件极为恶劣，因此时至今日，这个名称仍让人联想到藏污纳垢之地、罪恶与腐败的温床。意大利一部以罗马腐败与犯罪为主题的著名剧集，正是以《Suburra》为名。

凯撒广场

这是五座广场中唯一不是由皇帝建造的。凯撒（公元前100年 – 前49年 – 前44年）遇刺时，刚刚宣布自己为终身独裁官，在名义上并非皇帝。凯撒广场是一座狭长的广场（160 × 75米，约12,000平方米），三面建有双层柱廊，第四面设有供奉维纳斯·根尼特里克斯（Venere Genitrice）的神庙。广场中央矗立着凯撒的骑马雕像。神庙正面有八根柱子，两侧设有列柱但背面没有，整体抬高于台基之上，两侧建有阶梯供人登临，正面设有两座喷泉。早在高卢战争（公元前54年）期间，凯撒便委托西塞罗购置罗马广场附近的土地，计划兴建一座新广场，该广场最终于公元前51年至公元前46年间建成，时值他在法萨卢斯战役中击败庞培之后。这座广场具有重要的宣传意义：献给维纳斯的神庙既颂扬了罗马的军事威望，也彰显了凯撒所属尤利乌斯家族（gens Iulia）的高贵血统——据称该家族经由埃涅阿斯直接传自维纳斯。

凯撒广场：历史复原图与现状

奥古斯都广场

按建造时间排列，第二座建成的是奥古斯都广场（公元前63年 – 前29年 – 公元14年），由罗马第一位皇帝奥古斯都主导建造，于公元前2年竣工，与凯撒广场相邻，方向垂直。奥古斯都广场规模宏大（118 × 125米，约15,000平方米），长边两侧设有柱廊，第四面建有供奉复仇战神马尔斯（Mars Ultor）的神庙（奥古斯都在公元前42年腓立比战役中击败凯撒刺客后，曾许愿建造此庙）。神庙建于台基之上，正面有17级台阶供人登临，台阶上设有祭坛，用于举行公众仪式和祭祀。与那个时代所有神庙一样，只有祭司才能进入供奉神像的内室。神庙山花与希腊神庙颇为相似，上面绘有彩色图案，描绘维纳斯、其子厄洛斯、马尔斯、罗穆卢斯、幸运女神和罗马女神。神庙背后一道高达30米的围墙将广场与苏布拉区隔开。广场中央矗立着奥古斯都驾驭四马战车的纪念雕像。柱廊两侧与神庙齐平处各有一座宽敞的圆形覆顶空间，称为半圆壁龛（exedrae）：一处陈列着罗马人与尤利乌斯家族传说中的特洛伊先祖雕像（埃涅阿斯与安喀塞斯），另一处则陈列着罗马历史上杰出人物的雕像。某处柱廊中还有一间厅堂，后来由皇帝克劳狄乌斯在此安置了一尊巨型奥古斯都雕像。厅内还悬挂着希腊画家阿佩莱斯所绘的亚历山大大帝画像。此后随着其他帝国广场的相继建成，奥古斯都广场逐渐失去其重要地位，神庙于公元6世纪被拆除。9世纪时，圣巴西利乌斯教堂在神庙台基上方建起，并占用了广场的其他部分结构。

奥古斯都广场：历史复原图与现状

韦斯巴芗广场

韦斯巴芗广场，又称和平广场，建造目的是为了庆祝镇压犹太起义、摧毁耶路撒冷（公元70年）后所实现的罗马和平。该广场于公元75年竣工，是一座宽阔的四边形建筑（135 × 100米，约13,500平方米），四面均建有柱廊，其中一侧的后廊内嵌入了供奉和平女神帕克斯（Pax）的神庙。广场中央区域设有人工水池、绿篱和长椅，与其说是广场，不如说更像一座公园，其壮美之景令史学家普林尼将其列为世界奇迹之一。柱廊周围设有公共建筑和艺术品展览：一座希腊图书馆、一座拉丁图书馆、一座希腊艺术品公共博物馆、耶路撒冷圣殿的战利品（即劫掠所得的宝物），以及尼禄从希腊和小亚细亚掠夺用以装点其黄金宫（Domus Aurea）的珍贵原作。和平神庙在康茂德（161–180–192年）统治期间于公元192年毁于一场大火，后由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145–193–211年）重建。塞维鲁还命人将著名的《罗马城形图》（Forma Urbis Romae）——一幅刻于大理石上的巨幅罗马城平面图（18×13米）——悬挂在神庙内室旁的一间厅堂内。目前已找回其中10%至15%的碎片，对复原古罗马城市布局具有极高价值。这座神庙现存遗迹极少，已并入科斯马和达米阿诺教堂之中。

韦斯巴芗广场（和平广场）：历史复原图与现状

涅尔瓦广场

涅尔瓦广场（公元30年 – 96年 – 98年）实际上几乎全部由皇帝图密善（公元51年 – 81年 – 96年）主持兴建，但图密善在一场阴谋中遇刺，未能亲眼见证工程竣工与广场的落成启用，启用典礼于公元97年举行。这座广场又名过渡广场（Foro di Transito），因为它连接着凯撒广场与奥古斯都广场所在区域和韦斯巴芗广场所在区域，并且占据了阿尔基莱图姆街道（Argiletum）的一部分，该街道原本连通各广场与苏布拉区。广场平面因此填补了前两座广场之间的空地，呈狭长矩形（120 × 45米，约5,400平方米）。长边两侧并无柱廊，而是设有列柱，其中一个短边建有供奉密涅瓦女神的神庙。神庙仅以门廊（pronao）（即内室与正面列柱之间的空间，可理解为内室的前厅）部分突出于广场之中。对侧端部平面呈弧形，或许曾有神庙，但目前尚无定论。如今广场仅存两处遗迹，被帝国广场大道分隔两侧，其中最著名的是”大柱子（Colonnacce）“——两根曾属于围墙的立柱。

涅尔瓦广场（图密善广场）：历史复原图与现状

图拉真广场

马尔库斯·乌尔皮乌斯·涅尔瓦·图拉真（公元53年 – 98年 – 117年）在成为皇帝之前是一位杰出的将领，出身于乌尔皮乌斯家族，该家族定居安达卢西亚，但祖籍翁布里亚。在他的统治下，罗马帝国达到疆域最大规模，面积达500万平方公里，先后征服亚美尼亚、亚述和美索不达米亚。但为皇帝带来最丰厚财富的，尤其是对达契亚（今罗马尼亚）的征服，因为该地区蕴藏着丰富的金银矿藏。正是凭借这些财富，皇帝得以资助修建规模最大的广场，以及众多其他工程，包括浴场和集市。图拉真广场（又名Forum Ulpium）于公元112年落成，占地面积超过54,000平方米（300 × 185米），由著名建筑师大马士革的阿波罗多洛斯设计，工程通过削平连接卡皮托利诺山与奎里纳莱山的山脊来实现。广场结构布局复杂：

图拉真广场平面图

入口处为高达15米的列柱大门廊；由北向南依次是一处庭院，庭院左右两侧各有一座图书馆相对而立：一座罗马图书馆，一座希腊图书馆；庭院中央矗立着雄伟的图拉真柱，至今保存近乎完好。图拉真柱高约40米，柱身装饰有螺旋浮雕，记录了图拉真征服达契亚战役的始末，柱体依托一座宽阔的基座，基座内用于安放皇帝及其妻普洛提娜的骨灰。柱顶原有图拉真雕像，1585年由教皇西克斯图斯五世替换为圣彼得雕像。图书馆庭院之后是乌尔皮亚巴西利卡，巴西利卡之后是一座铺砌白色大理石的宽阔广场（108 × 35米），两侧建有柱廊，中央矗立着图拉真的巨型骑马雕像，估计含基座在内通高10至12米。柱廊两侧各向外展开一座大型对称半圆壁龛。乌尔皮亚巴西利卡是罗马规模最大的巴西利卡，内部由四排花岗岩列柱分隔为五个廊道，列柱延伸至短边两侧；大矩形的两端各附有两座由列柱围合的半圆壁龛，与侧廊中段的壁龛相呼应。巴西利卡兼具商业与司法两种功能。

图拉真广场：历史复原图与现状

3D复原与虚拟参观

在网上查阅广场相关资料时，我发现了一段由Altair4 Multimedia制作的视频，这是一家专注于历史题材3D动画与虚拟现实的公司。该视频在YouTube上以《帝国罗马》（Roma Imperiale）为题发布，呈现了古罗马主要建筑的精彩复原影像：斗兽场、大赛车场、帝国广场群等。由于该公司拥有RAI电视台和National Geographic等知名客户，我相信这些复原成果背后有严谨的学术研究支撑，真实可信，制作精良。若果真如此，这对于欣赏历史遗址来说是一种绝佳方式——可以从不同角度全貌观览，并将现状与复原图进行直观对比，从而获得一种身临遗址时难以企及的整体视野，尤其是在遗存极为有限的情况下，比如帝国广场群。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亲身前往，感受千年古城石头上那份历史气息，能够被任何精良的视频所取代。

考古与主题公园

在ItineRoma的费尔迪南多和马尔科主持的线上导览中，谈到意大利考古学家在发掘遗址后，会着重展示出土文物，但不会刻意重建场景以追求视觉效果。顶多是用原始构件拼合出建筑的局部片段，以便让人对原貌有所感知。我认为这是尊重历史的正确做法——用不同材料去重建一个尚未被完全了解的东西，不会有任何历史和科学价值。在美国、东方及阿拉伯国家，有些西方古城的仿制复原极为精细，但毫无历史与建筑价值，不过是无法与原物相提并论的复制品。话虽如此，如果有朝一日，在罗马附近建起一座主题公园，像Altair4那样忠实地复原帝国广场群或其他历史建筑，我还是愿意前往参观的。但要做好这件事，所需投入的资金之巨、所需开展的研究之深，恐怕并非轻易可行。